第(1/3)页 火车在一个小站停了。 站台上没有像样的候车棚,只有几根木桩子撑着块油毡布,边角耷拉着,被风吹得哗啦响。 二妮儿第一个蹦下车,脚刚沾地,整个人愣住了。 站台上黑压压的全是人。 有人背着蛇皮袋,有人扛着铁锹,还有人提着竹篓。南腔北调混在一起,吵得人耳朵嗡嗡响。有人蹲在地上啃红薯,有人站在角落里抽旱烟,还有人把铺盖卷往肩上一甩,踩着别人的脚就往外挤。 “让让,别踩我!” “你踩到我了!” 二妮儿被人流推着往前挪了两步,脚底下踩到不知道谁的行李卷,差点摔个跟头。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,稳稳当当的把她拽住了。 顾景琛把林挽月挡在身后,另一只手拎着行李,侧着身子往外挤。他个头高,肩膀宽,硬是从人堆里挤出了一条道。 有两个地痞模样的人看到林挽月白净的脸,嬉皮笑脸的凑上来,嘴巴刚张开,顾景琛偏过头扫了一眼。 那俩人的脚步顿了顿,舌头往嘴里一缩,退回去了。 出了站台,眼前的景象更夸张。 二妮儿站在路边,嘴巴越张越大。 “这……这是我们镇?” 她记忆里的小镇很安静,镇口那棵老槐树底下总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头,供销社门口栓着头毛驴,一天到晚也看不见几辆车。 现在呢? 老槐树底下支了个面摊,挤了十几个人端着碗蹲着吃。供销社门口堆满了外地人的行李,毛驴不见了,拴毛驴的桩子上绑着一辆破自行车。 街两边临时搭了好些棚子,卖工具的,卖干粮的都有,还有人拿块木板往地上一搁,上面摆几块灰扑扑的石头,就敢开价叫卖。 二妮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。 “大姐,我们镇子怎么变成这样了……” 林挽月拍了拍她的肩膀,没接话。 三人顺着主路往镇子里走。越往里越挤,到处都是操着外地口音的人,三五成群的扎堆小声议论,说的全是翡翠、原石、帝王绿。 路过镇上唯一一家旅店的时候,门口竖着块牌子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——“客满,单间五块一晚,概不议价。” 五块钱一晚,都赶上省城的国营旅社了。 顾景琛看了一眼牌子,嘴角往下撇了撇。 “去二妮儿家。” 二妮儿的家在镇子后面,要翻过一道山梁才到。土墙围的小院子,三间房,院里有棵柿子树,叶子落了大半,光秃的枝丫上挂着几个红柿子。 院门没上锁,虚掩着。 二妮儿推门进去,在院子里转了一圈。 “爹!” 没人应。 灶房是冷的,锅里很干净,水缸见了底。堂屋的桌上落了一层灰,挂在墙上的猎枪不见了。 二妮儿从堂屋出来,嘴巴瘪了瘪。 “我爹肯定进山打猎了,也不知道啥时候回来,这一去少说得四五天。” 林挽月扫了扫门槛上的灰,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。肚子顶着,坐下去不太方便,顾景琛伸手在她腰后垫了件叠好的外套。 “先住下,等你爹回来。” 二妮儿应了一声,跑去灶房生火烧水。 她烧水的功夫,隔壁院墙上探出一个脑袋。是个四五十岁的妇人,头上包着蓝布帕子,脸上全是皱纹,但嗓门亮得很。 “二妮儿?你回来了?” “王婶!” 第(1/3)页